5
上面的人不敢硬拉安全绳,万一底下卡住了,硬拉容易把人勒死。
这时候浮力和压力双向挤着,我整个人被封在厚重的泥壳里,幽闭感钻心。
我脑瓜子嗡嗡的,知道今天多半要交代在这儿了。
我绝望地把手按在胸口。
在那里,潜水服的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,是我儿子的照片。
我今天要是上不去,我儿子也活不长了。
想着儿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,我喉头发紧:
「儿子别怕,你等着爸爸。」
就在这时候,我后腰突然被拍了一下。
力道不大不小,特别清晰。
不是泥浆暗流,不是井壁落土,是实实在在有人在身后拍了我一把。
我浑身的汗毛刷的一下就立起来了。
在这灌满泥浆的四十多米深的井底,谁能在身后拍我一把?
我努力调整呼吸,手顺着那股力道缓缓往后探。
猛地触到一块坚硬冰凉的东西。
我摸索了一下,那纹路棱角,那触感,是钻头没错。
它就卡在井壁的夹缝里,被淤泥半掩着。
可我刚才把这片摸遍了,怎么都找不到。
这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电流的杂音。
滋啦了一会儿,里面就有了嘈杂的人声。
一瞬间我松了口气,就像身处地狱的人,突然回到了人间。
这个节骨眼上,我也来不及多想。
摸索着把钢丝绳绕住钻体,在卡槽处勒紧打了个死结。
我慢慢退到旁边的安全位置,就说:
「勾住了,往上拉吧。」
我听见对讲机里传来钻机启动的声音,这是开始往外拉了。
我在黑暗里,紧紧攥着安全绳,默默等着。
很快师父焦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。
「不对啊,绳子轻飘飘的,没坠感,是空钩。」
我心里咯噔一声。
不可能啊,刚才我分明勾进卡槽卡死了。
我正疑惑着,就听见:
咚咚咚咚
一个沉雄有力的声音,贴着面罩响起来。
节奏强劲鲜明,仿佛来自地狱的鼓点。
那声音在幽深的井底,存在感特别强。
是心跳声。
有东西在我旁边。
一瞬间我的头皮发麻,寒意顺着骨头缝直冲天灵盖。
四十多米的井底,哪里来的这么强劲的心跳声?
按说这里不该有除了我之外的活物。
那到底是什么东西?
黑暗中,我清晰地听着那咚咚咚的声音,缓慢有规律地跳动着。
对讲机里师父又问:「郭子,底下什么情况?」
我没敢再耽搁,又摸过去把钻头重新固定在卡槽里。
这次我特意多绕了几圈,打了两个死结。
再一拉,还是脱钩了。
这时候我心慌得厉害。
那个强有力的心跳声,隔着厚重的泥浆震到耳朵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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