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。
我拿到了法律职业资格证,在一家专门做刑事申诉的律师事务所实习。接的第一个案子,是个替儿子顶罪的老父亲。
会见当事人时,老人抓着我的手:“律师,我儿子还小,他不能坐牢啊”
我看着他那双和我父亲当年相似的眼睛,轻声说:“大叔,爱孩子的方式有很多种,替他顶罪是最坏的一种。”
案子结束后,我收到了第一笔律师费。我给李秀兰买了件新外套,又给小雨的医疗账户存了一笔钱。
晚上,李秀兰做了一桌菜:“今天是个好日子,庆祝我们顾律师正式执业。”
我们碰杯,她忽然说:“医院说,小雨的手指最近有轻微反应。专家说,这是个好迹象。”
“真的?”
她用力点头,眼泪掉进碗里:“真的她可能,真的能醒过来。”
那天晚上,我梦见小雨醒了。梦见她坐在病床上画画,画阳光,画绿树,画所有她错过的春天。
醒来时,天刚亮。我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下一个案子的材料。
手机响了,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顾先生,请您马上来医院一趟。病人苏小雨醒了。”
我冲到医院时,李秀兰已经在了。她隔着icu的玻璃,哭得不能自已。
病床上,那个躺了六年的女孩睁开了眼睛。她的眼神很迷茫,慢慢转动,最后落在李秀兰身上。
嘴唇动了动。
医生说:“她在说,‘妈’。”
李秀兰捂着嘴,瘫坐在椅子上。
我没进去,就在外面看着。看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孩,看着哭成泪人的李秀兰,看着这个等了六年的奇迹。
主治医生走出来:“顾先生,病人虽然醒了,但还需要长期康复。而且她可能不记得车祸的事了。”
“不记得也好。”我说。
“另外,”医生顿了顿,“有位叫苏沐沐的女士,从监狱寄来一封信,说是给小雨的。我们要转交吗?”
我想了想:“给我吧。”
信很短:
「小雨,对不起。这句对不起晚了六年。我不求原谅,只想告诉你,撞你的人已经受到惩罚。祝你早日康复,好好活着。——一个罪人」
我把信收起来,没给李秀兰看。
有些伤口,不需要再撕开。
站在医院走廊的窗边,外面阳光正好。这城市依然车水马龙,这人间依然有悲欢离合。
但有些事,终究不一样了。
我拿起手机,给事务所打了个电话:“王律师,我想申请成立一个专项法律援助项目,专门帮助冤错案件的受害者。”
电话那头问:“项目叫什么名字?”
我看着窗外的阳光:
“就叫‘重生’吧。”
——那些杀不死你的,终将使你更强大。
而那些你亲手撕开的黑暗,终将让光照进来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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