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的风像无数把钝刀,卷着沙砾,刮在脸上生疼。天地间一片昏黄,只有两个身影在死寂的土地上以命相搏。
剑光快得只剩残影,碰撞声密集得如同暴雨砸铁皮。两个谢十三,一样的眉眼,一样的剑路,甚至连衣角被划破的裂痕都开始对称地出现。起初,还能从眼神里分辨:一个狠厉决绝,一个挣扎痛苦。可随着厮杀越来越激烈,他们的动作竟渐渐重合,仿佛一个人在和自己的影子搏斗,连喘息时胸口的起伏都一模一样。
当两人的剑尖以完全相同的轨迹刺向对方心口,即将同归于尽的刹那——
天地骤然失色!头顶那片凝固般的云海疯狂旋转起来,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,漩涡中心传出远古巨龙苏醒般的咆哮。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,让两个谢十三瞬间僵直,剑尖停滞在彼此胸前毫厘之处,连手指都无法动弹。
漩涡深处,隐约显现出巨大无比的龙骨轮廓,每一节骨头都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气息。
那个眼神狠厉的谢十三,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。他强行扭转手腕,抛弃了眼前的对手,将手中长剑猛然指向漩涡中心的龙皇遗骸!剑身爆发出刺目的白光,能量疯狂汇聚,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。
“不——!停下!”另一个谢十三嘶声呐喊,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绝望,他似乎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,那是一件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之事。他想扑过去阻拦,身体却像被浇筑在铜柱里,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的光芒越来越盛。
咻!
白光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洪流,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,直冲龙皇遗骸而去!
轰隆隆——!
光芒撞击的瞬间,整个世界仿佛都碎了。龙卷风溃散,云层被扯碎,大地在脚下开裂、塌陷。强光吞噬了一切,两个谢十三的身影在光芒中模糊、扭曲,最终只剩下轮廓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震动平息,光芒散尽,荒原上只站着一个人。
他手中的剑不见了,衣衫褴褛,脸上带着一种彻底的茫然,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边缘。坑洞深处漆黑一片,散发着幽幽的寒气,仿佛直通地心。
另一个谢十三,连同那具庞大的龙皇遗骸,都消失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感受到一股陌生而磅礴的力量在血脉中流淌,那是龙皇的力量,似乎也掺杂着……另一个自己的气息。记忆混乱不堪,除了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和最后那个绝望的眼神,前尘往事一片模糊。
我是谁?哪个才是我?或者……我早已不是完整的我?
寒风卷过,吹动他散乱的头发。他没有犹豫太久,纵身一跃,跳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。下坠的感觉,反而让他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下来。
答案,或许就在这深渊之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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