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听筒,看到我的那一刻,眼泪就决了堤。
“妈……”他哽咽着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妈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”
他趴在玻璃上,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我不该那么对你,我不该砸你的店,不该拿刀划你……我不是人,我是个chusheng!”
他痛哭流涕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“妈,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?就一次!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啊!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坐牢啊!”
“你给我写封谅解书吧,求求你了!只要你写了谅解书,我就可以少判几年!我出去以后,一定好好孝顺你,我给你当牛做马!”
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言辞恳切,表演得十分卖力。
若是从前,看到他这个样子,我或许早就心软了。但现在,我的心早已在那一次次的伤害中,被磨砺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。
我静静地看着他,等他把所有的台词都说完,等他的哭声渐渐变小,只剩下压抑的抽泣。
然后,我拿起了听筒。
我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赵寻。”
他抬起头,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希冀的光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他:
“你划破我脖子的时候,问我疼不疼。现在我也问你,心疼不疼?”
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那希冀的光,如同被狂风吹过的烛火,熄灭了。
我没有停下,继续说道:“你还记得你带林晓晓走的时候,对她说过什么吗?”
他茫然地看着我。
我替他回忆道:“你说,对待苛刻的人,就得比她更苛刻,这样她才知道自己错了。”
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,嘴角勾起一个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冰冷的弧度。
“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。所以,我拒绝谅解。”
“这是你教我的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一眼,干脆地挂断了听筒,站起身。
身后,传来赵寻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撞击玻璃的巨响。他大概在骂我,在诅咒我,或者在绝望地哀求。
但我什么都没听见。
我只是挺直了我的脊梁,一步一步,走出了这个禁锢着他,也曾禁锢着我的地方。
外面的阳光,真好。
……
赵寻的判决下来了。
数罪并罚,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。
宣判那天,我没有去法庭。我只是在新闻的角落里,看到了这个简短的通报。赵寻的名字,和他的罪行一起,被钉在了历史的公告栏上。
我关掉手机,开始着手处理那套老房子。
这套房子,是我和他父亲结婚时单位分的,后来又花钱买了下来。我在这里生下了赵寻,一刀一刀剁肉,把他拉扯大。这里有我前半生所有的回忆,好的,坏的,温馨的,痛苦的。
但现在,它对我来说,只剩下晦气。
墙壁上似乎还残留着红油漆的味道,空气里仿佛还弥漫着赵寻砸碎东西后的粉尘。客厅的地板上,好像还有他痛苦翻滚过的痕迹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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