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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（第1页）
那天晚上，陆迟风又做梦了。
梦里是一个山坡，到处都是烟。
枪声、喊声混在一起，什么都听不清。
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，膝盖下面全是泥。
怀里抱着一个人，那个人浑身是血，脸上全是血污，看不清长相。
他听见自己在喊一个名字，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，怎么都喊不出来。
他急得满头大汗，嘴唇都在发抖。
那个人伸出手，划过他的眉毛眼睛鼻梁，最后停在他的嘴角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，好像想说什么。
他低下头，把耳朵凑过去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然后那只手垂了下去。从他的脸上滑落，无力地摔在地上。
陆迟风猛地惊醒。
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他坐在床上，大口喘着气，满身冷汗。
那个梦太真实了，真实到他能感觉到怀里那个人的体温，能感觉到血浸透衣服的黏腻，能感觉到那只手从他脸上滑落时的无力。
他闭上眼睛，拼命想看清那张脸。
可那张脸始终是模糊的，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，怎么都看不清楚。
陆迟风站在阳台上的时候，天还没亮透。
凌晨五点的风带着凉意，把他手里的烟吹得七零八落。
他抽了一口，慢慢吐出来，看着那团白雾散在风里。
从那个梦之后，他就再也睡不着了。
梦里那只手，那只垂下去的手，手背上那颗小小的痣，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转。
他把烟掐灭，转身回了屋。
许暮云还在睡，只露出一截脖颈和半边侧脸。呼吸很轻，很均匀。
他看了很久，然后他走过去，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。
他想看那道疤。
许暮云动了一下，睡衣的领口有点歪，露出一小片胸口。
他弯下腰，凑近了一点。
没有疤，那里光洁平滑，什么痕迹都没有。
他愣了一下。
她给他看过，那天她撩起衣领，说这是当年替他挡子弹留下的。
他看了一眼，就移开了目光。
可现在……
陆迟风的手伸出去，想拨开领口再看仔细一点。
许暮云的眼睛突然睁开，对上他的目光。
那一瞬间，他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就消失了。
“迟风？”她揉揉眼睛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“你怎么站在这儿？”
陆迟风直起身：“没什么。睡不着，看看你。”
许暮云笑了，伸手拉住他的手腕：“那上来再躺一会儿？”
陆迟风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痣，可许暮云的手背上也没有痣。
“迟风？”
他回过神，抽出手腕。
“你睡吧。我去洗漱。”
他转身进了浴室，关上门。
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，眼窝青黑，下巴上冒出一层胡茬。
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打开水龙头，把冷水泼在脸上。
他到底在哪见过？
突然，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那天在审讯室里，皎月明双手戴着手铐，拍在桌子上。
那颗痣，就在那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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