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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（第1页）
我这辈子就是跟哑巴有缘吧。
李璟行不爱说话，小石头也是。
那年大雪封山，我和娘去挖野菜。
在雪地里看到一个小狼崽。
他浑身是伤，却死死咬着野兔生啃，嘴边还沾着兔毛。
血从他身上和嘴边流下。
我怕得要死，娘却给了他一个馒头，把他带回了家。
大概是有了饭吃，他没再啃生肉，没那么可怕了。
我也慢慢忘了初遇的可怕，开始逗他。
可不管怎么逗，他都紧闭着嘴。
我觉得这人油盐不进，脾气又臭又硬，干脆就喊他“小石头”。
他虽然没说话，却总爱跟在我身后。
其实我是不希望他和我一路的。
因为村里的孩子知道我娘是做什么的，总是拿石头砸我。
说我是青楼女养的贱种。
本来我已经习惯了的。
只要不说，只要盖住伤疤，就不会让娘难过。
忍一忍就过了，真的。
可小石头二话不说，冲上去就把那几个孩子揍得满地找牙。
那天晚上，我一边给他擦嘴角的血，一边哭着问他：
“小石头，你也觉得我脏，觉得我娘脏吗？”
他不说话，只是拿起树枝，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字。
字丑得像鸡爪子刨的，我却认得清清楚楚：
“你和婶婶，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。
”
那是我这辈子听过，最好听的话。
山外，大雪纷飞。
我眼前好像也下了雪。
那段时间我家肉仓从来都是满的，都是他打的野鸡野兔。
娘也因此不用去伺候那些老爷们，不用为了几斗米去唱戏赔笑。
就在家里给我们做饭缝衣，给我们唱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。
是我过过的，为数不多的好日子。
后来某天清晨，小石头洗了一把脸出门，再也没回来过。
留给我和娘的，只有一张字条：
“等我成了狼王，来接你们回家。”
我一直以为他死了，或者忘了。
没想到，他在破城时听到了我哼的那几句戏文。
那是只有我娘才会的唱腔，那个转音，世上独一份。
“小时候不说话是被我二哥下了哑药，嗓子坏了。”
看着我发愣的样子，小石头伸手摸了摸喉咙，眼里闪过一丝恨。
随即又化作漫不经心的笑：
“不过还好，回去之后，我把他杀了。”
“把他的头砍下来当球踢，嗓子也慢慢养回来了。”
随即，他咧开嘴，露出一口白牙，笑得张扬又肆意：
“重新介绍一下。”
“我是北戎王，拓跋野。”
“桑桑，我来赴约，接你们回家了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笑脸，眼泪突然就止不住了。
“小石头”
“没有我们，只有我了。”
“我娘死了，就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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